4月28日上午，北京韩美林艺术馆内，三三两两的参观者在林荫道上漫步，欣赏户外的雕塑作品。他们也许不会想到，创作这些雕塑的艺术家韩美林，此刻就在位于园区一隅的画室里。2022年2月，韩美林曾在这间画室接受《中国新闻》报记者专访。三年过去，画室里依然到处可见新创作的书画作品、雕塑作品和书籍。画室的主人依然思维敏捷，记忆力惊人。更重要的是，这位89岁的艺术家依然紧握画笔，从未停止创作。
韩美林 受访者供图
“鹦鹉”和“蜜蜂”
韩美林的画室很大，正中放着一张工作台，一面墙上挂满了他的“天书”作品，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整墙书架。韩美林对这一面漂亮整洁的大书架有些不太满意，“以前屋子里到处都是书，我想看哪一本，马上就能抽出来。现在书架一搭，反倒不好找书了”。
不过，重新“排序”的书对记忆力超群的韩美林而言根本不是问题。“上次我想找一本书，记得是放在杭州韩美林艺术馆，我给杭州的工作人员打电话：你上楼，往左，书架的第一层，第四本。对方一拿出来，果然就是我要找的那本书。”
过人的记忆力直接提升了阅读效率。韩美林得意于“别人看书可能看一遍就忘了，但我能记住要点”。同时他也很清楚，阅读的终点并非“记住”，而是融会贯通，用他人经验丰富自己的生命体验。
“你翻开一本书，书里的观点是别人的观点，不是你的观点；别人的体会也不能代替你的体会。如果你像鹦鹉一样转述别人书里的观点，那说明你没有真正理解书里的内容。”也因此，韩美林对“掉书袋”的卖弄不以为然。“我们看巴尔扎克，看罗曼·罗兰，他们的智慧和经验来自于他们生活的那个时代，今天读来也依然能引起共鸣。但如果谁动不动就来一句‘巴尔扎克说过’‘罗曼·罗兰说过’，那就很讨厌。这种人不是真正读书的人，而是想要炫耀、逢迎或别有目的。”
在韩美林看来，阅读和艺术创作一样，都要基于“广泛的生活”。“生命体验不够广泛，灵感就不可能产生。”他形容道，“看书就像蜜蜂采蜜，每种花的花蜜都要采一点。当阅读足够丰富时，才能‘酿’出属于你的智慧。”
北京韩美林艺术馆内的雕塑。 程小路 摄
“砚边”的实践
几年前，韩美林好友冯骥才出版《炼狱·天堂：韩美林口述史》，两位艺术家畅谈对生命和艺术的理解。书中，冯骥才问：“你对理论有兴趣吗？”韩美林耿直回答：“没兴趣。”他的理由是，理论是每个人的实践经验，“一个人一个经验，各人各路，不能替代。参考可以，拿来不成”。
“访谈高手”冯骥才没有放弃这个话题，他罗列了古今中外多位艺术大师的理论著作及“有感而发”的艺术观文集，后者包括韩美林于20世纪90年代首次出版、后多次再版的《闲言碎语》。在书评网站豆瓣网上，有读者评价这本书“把一个人的机缘、发展、波折与热爱描绘得淋漓尽致”。
但韩美林没有就此开始谈论自己的书，而是跟着抛出一例：“我爱看《砚边点滴》。”这是“新金陵画派”代表画家之一钱松嵒的著作。书中，这位山水画名家从笔纸墨砚谈到绘画技巧，甚至仔细叮嘱“笔用后，要洗净，把笔毛抹干抹直，整理得尖尖的挂在笔架上……”
“学中国画不是仅仅用眼睛看别人拿着毛笔在那儿挥毫泼墨(就能学会的)。钱松嵒先生把自己作画的经验都写进这本书里，包括怎么刮笔，刮了之后又怎么蘸水，这水是清水还是别的什么水……这些都是有讲究的。”韩美林说，钱松嵒的经验总结是一家之言，他人可以参考，但也要有自己的探索。“有一次我犯懒，一周没换水，没想到，放了一周的水特别好使，和新打的水就是不一样。”
至于笔毛是否要仔细保养才有利于作画，韩美林也不“尽信书”，因为他从另一次“意外”中获得的经验的是，用“炸毛”的笔可以画出不一样的艺术效果。
韩美林创作的《熊猫花花》。受访者供图
艺术“无法”
“无法之法，才是艺术的大法。熟能生巧，这个‘巧’是艺术的火花，是艺术之法。”韩美林说，近日在四川省成都市举行的“美的森林——韩美林艺术展”，展出作品中有一幅他专门为此次展览创作的以大熊猫“花花”为原型的新画。观众能直观感受到韩美林“动物刷水画”一贯的憨萌可爱，也能看到这位画坛老顽童以“无法之法”绘就的不一样的“花花”。
韩美林曾是“教书匠”。青少年时期他在家乡山东省济南市的南城根小学教美术，执教期间出版了《绘画基本知识》和《小学图画教学参考画集》两本教材，其中《绘画基本知识》首版销售10万册。现在，身为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资深馆员的韩美林已出版多部艺术作品集，由国家出版基金支持的《韩美林艺术大系》自2019年至今已出版8卷。然而，这位教过小学生也带过博士生的艺术家，不愿让学生们在探索艺术世界时把自己的书当成教条。
“不管对学生还是对自己的孩子，我都不会要求他们‘一定要看哪本书’。要看各种各样的书，要看大师的作品，但你的目标不是成为李可染，成为李苦禅，成为毕加索，而是要成为你自己。”韩美林说，艺术创作需要记忆力、联想力、创造力，这些是一个画家必须具备的素质。而且，他始终认为“画家也是劳动者”，搞艺术不是装腔作势，要基于真实的生活去真诚地创作，并且要勤奋地练习。(完)(《中国新闻》报记者 程小路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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