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家勇（沈阳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这首《少年英雄小哪吒》很多人都耳熟能详。经典旋律、经典歌词陪伴了几代人的成长，也让“小哪吒”这一形象不断回荡在人们心间。
事实上，哪吒最初的形象与人们当下的普遍认知大相径庭。
2025年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中的哪吒 资料图片
1961年动画电影《大闹天宫》中的哪吒 资料图片
1979年动画电影《哪吒闹海》中的哪吒 资料图片
2003年动画连续剧《哪吒传奇》中的哪吒 资料图片
作为佛教中的护法神，最初的哪吒形象被描述为“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哪吒扑帝钟”“手捧戟，以恶眼向四方”。这一形象可以从辽宁省朝阳市北塔博物馆里的一件文物得到佐证。出土于辽宁朝阳慕容街北端北塔地宫的石函（辽代），被认为是有关“哪吒闹海”最早的图案遗存。石函四面雕刻图案，画面表现的是哪吒率夜叉征战和修吉龙王的故事。这里的哪吒形象，突目高鼻、方脸阔口，头戴火焰冠，身穿铠甲，左手托塔，右手作指挥状，脚踏祥云。
由此可见，哪吒最初的形象既不小，也不萌。在后来的文学创作和民间传播中，哪吒形象慢慢变成了头扎两个小鬏鬏、身穿小肚兜，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身系混天绫的孩童模样，并逐渐深入人心。
在影视动画领域，不同时期的作品赋予了哪吒各异的形象，从《大闹天宫》中作为反派的初登场，到《哪吒闹海》里成为正面英雄的经典塑造，再到21世纪初《哪吒传奇》对哪吒形象的进一步深化，以及近年来《哪吒之魔童降世》和《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创新演绎，每一次呈现都蕴含着独特的美学价值与文化意义。
在20世纪60年代初上映的经典动画电影《大闹天宫》中，哪吒作为天庭的先锋官，以反派形象出现。其美术设计借鉴了中国传统民间艺术，如剪纸、皮影、壁画等元素，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
《大闹天宫》中的哪吒三头六臂，身着铠甲，手持多种兵器，有时变得高大威猛，展现出威严的气质。这种设计延续了传统神话中哪吒作为战斗神的力量感，同时在色彩运用上，以鲜明的红、黄为主色调，红色象征着热情与力量，黄色则代表着威严与尊贵，突出了哪吒作为天庭将领的身份地位。哪吒在影片中的存在，不仅是孙悟空成长路上的一个强大阻碍，更是对孙悟空反抗精神的一种衬托。从文化隐喻层面来看，作品赋予哪吒这一反派形象更深层次的内涵，使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反面角色，更是一种文化符号的象征。
20世纪70年代上映的《哪吒闹海》是中国动画电影的又一经典之作，它将哪吒塑造为一个英勇无畏、敢于反抗的正面英雄形象。
《哪吒闹海》中的哪吒以孩童形象出现，头挽双抓髻，身穿红肚兜，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身系混天绫。这种形象设计充满了童真与可爱，与《大闹天宫》中威严的哪吒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哪吒圆滚滚的脸蛋、灵动的大眼睛以及活泼的动作设计，使他看起来更加亲切、自然，符合儿童的审美偏好，也能引发成年观众内心深处的童趣。这种形象设计体现了一种孩童质朴无邪的纯真之美。从文化传承角度来看，《哪吒闹海》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正义、勇敢等价值观的崇尚。哪吒的反抗精神源于对正义的执着追求，他不畏强权，敢于与恶势力作斗争，这种精神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英雄主义的体现。
21世纪初热播的52集动画片《哪吒传奇》进一步深化了哪吒的形象，使其更加立体、丰满，同时融合了多种美学元素。
《哪吒传奇》中的哪吒在保留了传统孩童形象特征的基础上，更加注重对其个性的刻画。哪吒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表情丰富多样，动作更加活泼自然，展现出一个充满朝气与活力的少年形象。此外，影片还对哪吒的服饰和配饰进行了一些创新设计，使其更加时尚、美观。例如，哪吒的混天绫在设计上更加飘逸灵动，色彩更加鲜艳夺目，不仅增强了视觉效果，也更好地体现了哪吒的活泼。《哪吒传奇》的故事更加丰富多元，不仅讲述了哪吒与邪恶势力的斗争，还深入刻画了哪吒的成长历程、亲情、友情等情感线索，构建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故事。这种刻画使哪吒的形象更加贴近观众，让观众更容易产生情感共鸣。《哪吒传奇》在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上，还融入了一些现代价值观念，不仅丰富了哪吒形象的内涵，也为中国动画走出去提供了有益探索。
2019年和2025年分别上映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哪吒之魔童闹海》，对传统哪吒故事进行了大胆的颠覆性创新，融入了诸多现代美学元素，无疑是哪吒形象塑造的又一里程碑。
两部影片中的哪吒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表情时常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身形虽小巧但充满力量感。这种设计打破了以往哪吒天真可爱的传统形象，赋予其一种独特的“叛逆萌”。黑眼圈的设计不仅增加了角色辨识度，还暗示了哪吒作为魔丸转世所面临的孤独与不被理解，这种将外在形象与内在性格深度融合的设计手法，体现了现代动画角色设计中对角色深度塑造的追求。在色彩运用上，哪吒的装扮延续了红、黄主色调，但红不再只是热血的象征，还融入了魔丸的邪性与不羁；黄则展现出哪吒内心深处对光明的渴望。
影片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故事框架，哪吒不再是单纯的正义化身，而是背负着魔丸宿命的矛盾体。他一方面要面对世人对他的误解与排斥，另一方面又要努力控制自身强大且不稳定的力量，这种成长过程中的挣扎与困境构成了强烈的戏剧张力。从文化内涵层面来看，影片融入了现代社会中关于自我认同、家庭关系、命运抗争等主题。哪吒喊出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成为影片传递的重要价值观念，这种对命运的反抗精神，与现代社会中人们追求自由、突破束缚的精神相契合。同时，影片中对李靖夫妇与哪吒之间复杂而深沉的亲情刻画，也引发了观众对家庭关系的思考，使古老的神话故事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哪吒在影视动画中的形象，经历了从威严的战斗神到纯真的孩童英雄，再到立体多元的少年形象的演变过程。这一演变过程不仅体现了不同时期影视动画创作的美学追求与风格变化，也反映了社会文化的发展与变迁。随着影视动画技术的不断发展和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哪吒形象有望在更多的作品中以更加丰富多样的形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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