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难闻甲醛重金属超标 长期接触出现各种不良反应
网红“毒玩具”为何还能大行其道？
□ 本报记者 韩丹东
“得癌了，近期都不会更新捏捏了。”近日，解压玩具博主“有只猫叫小朋友”在社交平台宣布罹患癌症并暂停更新视频，虽未透露患病原因，但其患病的消息迅速引发了网友和捏捏同好圈热议，“网红捏捏越玩越危险”的话题冲上热搜榜。
“捏捏”是一种近几年流行起来的慢回弹解压玩具，捏捏本体的材质以硅胶、TPR(热塑性橡胶)、软胶为主要材料，自制捏捏还会使用色素、胶水等更多材料，制作成型的捏捏大多密封在PVC塑胶袋中以便揉捏。据报道，去年就出现了多位捏捏博主、商家向粉丝和消费者报告自己患病从此退圈的消息，有极少数人的病情比较严重，更多捏捏店主称自己中毒了，不敢再继续制作了。
除捏捏外，《法治日报》记者近日通过调查市面上的多种流行玩具，例如流麻、徽章、盲盒手办等，发现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健康隐患。
网红玩具甲醛超标
影响玩家身心健康
在某社交平台上搜索“捏捏乐”，词条浏览量高达163.1亿，有超过80万人参与话题讨论；在电商平台上，多款捏捏销量超万件。
与捏捏的火爆相比，其安全性却缺乏保障。
来自浙江省宁波市的小学生家长张女士告诉记者，孩子把捏捏玩具弄破之后双手出现了过敏症状，本以为过两天就会好转，结果过了几天，小朋友的十指均出现了脱皮症状。
无独有偶，来自云南的家长陈女士为了转移家中四岁幼童的注意力，给孩子购买了捏捏。前不久，陈女士在厨房做饭时，孩子将捏捏放在嘴里啃咬，最后咬破了玩具外层，误食了玩具填充物。虽然陈女士第一时间对幼童进行了催吐和漱口，但在询问多家医院后均被医师告知填充物中可能含有甲醛等有害物质，需要洗胃。“幸亏洗胃及时，才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陈女士说。
记者调查发现，现在不少网红玩具都存在甲醛超标的现象。
河北的李女士说，她在一家知名潮流盲盒店先后购买了100多个盲盒手办，原先都放置在卧室的展示柜里，因为听说过盲盒类玩具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她上班前都会对卧室进行通风，但还是出现了喉咙肿痛、浑身乏力等症状。“自从把这些盲盒放到了走廊长时间通风后，这些症状就消失了。”李女士说。
湖北的米琦(化名)告诉记者，她最近在网上购买了两款亚克力吧唧砖(亚克力徽章展示架)，收到货后刚拆开快递包装袋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当晚她就感到喉咙有点不适，第二天还出现咽喉发炎、疼痛、鼻塞的症状。
“我购买了甲醛含量检测试剂，检测后发现该亚克力展示架甲醛含量严重超标。我向商家反映，他们坚称所售出的产品都是通过质量检测的。我正准备追加评价让其他消费者避雷，结果发现该店铺已经下架了此产品。”米琦说。
某知名测评博主在去年对市面上爆火的TPR和慢回弹类捏捏进行评测，抽检的8款网红“捏捏乐”中，6款甲醛释放量超标，最高超出国家标准46倍；所有样品的TVOC(总挥发性有机物)也都超标，最低超过23倍，最高达到50倍。检测结果还显示，放置捏捏的PVC材质袋子本身也存在邻苯增塑剂超标的情况，长期接触可能会引发手指红肿过敏、胸闷、头晕等症状。
中国卫生法学会常务理事、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邓利强介绍，甲醛和挥发性有机物与血液系统疾病的关系是比较明确的。长时间接触会对人体的血液系统以及抵御外界侵犯的淋巴系统产生负面影响。
“这类新潮玩具还会对年轻人和青少年群体的心理健康产生影响。许多潮流玩具看似给年轻人解压放松提供了一个新的渠道，但也让消费者产生了不健康的依赖心理。比如许多消费者不顾自身消费水平和需求，越买越多，甚至有许多消费者出现过敏反应依旧继续购买和玩这类玩具。”邓利强说。
强制检测范围有限
规避标准监管困难
近年来，多地消费者协会时常会进行抽检和消费提示，但为何“毒玩具”还能大行其道？
记者走访北京、天津一些校园周边玩具店、商超及玩具城发现，尽管多数玩具包装和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执行标准等信息完整，但“三无”产品仍混迹其中，学校周边的小卖部属“重灾区”。而当记者询问经营者玩具成分时，得到的回复多为“不知道”。
据了解，上述“三无”产品和网上售卖的很多网红玩具大多是小作坊制造的，由于缺乏统一的行业标准和强制检测要求，为降低成本，生产者采用工业级PVC、劣质硅胶或再生塑料制作，这些材料中很可能含有过量塑化剂(如邻苯二甲酸盐)、甲醛、重金属(铅、镉等)等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此外，我国现行玩具安全标准可能不足以覆盖新型网红玩具的安全问题。”邓利强说，根据我国现行玩具安全系列标准仅对8种可迁移元素(锑、砷、钡、镉、铬、铅、汞、硒)和6种增塑剂(DBP、BBP、DEHP、DNOP、DINP、DIDP)的含量有明确要求，并未对甲醛和挥发性有机物(VOC)等物质有明确的限量要求。
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广童律师分析称，绝大多数网红玩具适用的是我国目前的玩具标准体系，其面临两个突出挑战：第一，限制性物质清单覆盖不全，没有将甲醛等有害物质纳入强制性检测范围、设定最大限量，导致擦边球现象层出不穷，捏捏等网红玩具生产者为了追求特定的手感、气味、颜色或弹性，从而使用一些标准尚未覆盖的有害化学物质；第二，玩具的定义强调对“设计或预定用途”的判断，易被部分生产者、销售者用以规避国家标准，导致监管难度增大。
夯实平台主体责任
完善新型玩具标准
受访专家认为，当网红玩具成了“毒玩具”，不仅违法，还可能导致消费者特别是儿童的健康受损，需要多管齐下、形成合力守护安全底线。
高广童提出以下建议：
——要强化源头生产监管，市场监管部门应加大对玩具生产集中区域的巡查和抽检力度，特别是对小作坊、家庭式工厂的“拉网式”排查。对生产“三无”产品的企业，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予以严厉处罚，包括责令停产、没收违法所得、处以高额罚款等；
——压实线下销售者责任。根据产品质量法，商场、超市、文具店等销售者，负有进货检查验收、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的义务，必须审核供应商资质，索要并留存产品的合格证明。对于销售“三无”产品的，依法承担行政责任、民事赔偿责任；
——夯实线上平台主体责任是当前监管的重中之重。电子商务法明确规定了电商平台对平台内经营者的资质审核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平台可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主动扫描平台上的商品信息，对标题中含有“玩具”字样但商品详情页缺少“CCC认证”标志、厂名厂址等关键信息的商品，进行自动识别、预警处理，一旦核实商家销售“三无”产品，平台应立即下架商品，对商家采取封禁店铺、列入黑名单、扣除保证金等严厉措施，并依法向监管部门报告相关线索。
在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看来，企业应主动承担社会责任，知名品牌要带头做好质量管控，从原材料采购源头严格把关，积极研发环保新材料，主动公开检测报告；监管部门需加强日常巡查，尤其是增加校园周边检查频次；相关部门应当加强宣传，公布查处案例，引导消费者理性购买正规渠道的合格产品，全社会应加强儿童玩具消费教育，避免盲目追求新奇刺激的玩具。
“我国玩具安全系列标准的涵盖范围应不断修订，对玩具中的有害物质应进一步明确限量要求。同时，要建立完备且严格的玩具市场准入制度，从源头杜绝有害玩具的生产。”陈音江呼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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