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把“轨道”以外的世界称为“旷野”。尽管很多年轻人向往旷野,但总有过来人以经验告诉我们,人就应该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脱轨”是不被看好的。
杨顺成在人生前30多年里,一直走在确定的轨道上。
高中以前,杨顺成很少拿年级第一以外的名次。他以上海市第一名的成绩进入重点高中,高考考入复旦大学,然后保研至中国科学院,研二顺利硕转博,研三获得国家奖学金,博士期间全奖去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留学两年。毕业后,他拿到头部地产公司的offer,并且成为该公司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
杨顺成
杨顺成本应该在这条光鲜亮丽的轨道上继续走下去。然而2022年,杨顺成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裸辞。
2023年8月,杨顺成在青岛的民宿顺利开业。民宿毗邻大海,有一个前窄后宽的"喇叭口"步道,海水会顺着喇叭口涌到坡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也是民宿名字"共潮"的由来。
“轨道”
在杨顺成眼里,做不到拔尖就意味着不行。
这份执念贯穿了杨顺成整个高中时期。进入重点高中后,杨顺成有了巨大的落差感。最差的时候,他考过班级倒数第三,周末都不敢回家,用杨顺成的话说,就是感觉到智商被一遍又一遍碾压。那时开始,杨顺成逐渐接受自己是普通人的事实。
虽然“卷”不过竞赛题,但杨顺成能“卷”好高考题,取得了不错的高考成绩。经历了高中3年的挫败与竞争,到了复旦大学,杨顺成并没有保持中学时候的干劲。大三时,杨顺成的成绩平平,但排在他前面的同学大部分选择就业或出国,因此保研名额顺延到了他的头上。
研二时,杨顺成恰好有一个还不错的成果,并且符合硕博连读的选拔条件。当时他觉得硕士没有太大的竞争力,硕博连读还能比正常读博省一年时间。“我没有想太多,刚好有了这个机会,那就去读。”杨顺成坦言。
在研究生时期,杨顺成发现自己并不适合科研这条路。“一方面,我的个性比较外向,更爱与人打交道;另一方面,很多时候我感觉做的课题并没有多大价值。”于是,就业成为了杨顺成毕业后的首选。
杨顺成(二排左二)与朋友们
当时,杨顺成拿到了好几个不错的offer,但他还是一头扎进了房地产行业,他毫不避讳地说是为了“搞钱”。
没有好与不好,杨顺成只是沿着轨道往下走。
然而,地产行业进入凛冬,很多人都在市场下行的周期谋求自救。杨顺成也不例外,2022年6月,他辞职了。
“旷野”
在离职时,杨顺成也考虑过择业。马上35岁、工作经验仅4年、职级高、薪资高……各种条件叠加,意味着杨顺成很难拿到与之前差不多水平的薪资。他陆陆续续面试了几份工作,到谈薪阶段都不了了之。“那不如出来自己做。”杨顺成心想。
2022年五一期间,杨顺成去了云南雨崩村。他所住的民宿前面是一大片草场,牛羊成群,正前方就是梅里雪山,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日照金山。如此心旷神怡的地方在杨顺成心里埋下了开民宿的种子。
辞职后,杨顺成去了一次新疆。他发现当地开民宿的老板基本上都不是本地人。与民宿老板闲聊之余,杨顺成了解到,民宿老板只做新疆旺季的4个月,淡季就去别的地方,他在其他地方也有民宿。
“太好了!生活的自由度大大提高了!”不用固定在某个城市的生活模式大大吸引了杨顺成。同时,他还了解到民宿4个月的租金是80万元,说明4个月的盈利远远超过这笔钱,这也让他坚定了要开一家民宿的念头。
给企业打工和自己开民宿当老板,这是毫不相干的两条路。好在之前杨顺成在地产行业的工作经历,让他对建筑施工有较为深入的了解,也积累了一定的人脉资源。
“从民宿的选址到设计、施工、招标投标、成本控制,再到后期营销、管理,有很多跟我以前的工作是重叠的,我可以把工作经验转化进来,这大大降低了我的沉没成本。”杨顺成说。
开民宿并不是一件易事,杨顺成经历过很多至暗时刻。在正式开工的前一天,谈好的合资人毫无征兆地宣布退出;施工单位答应好的事情,后面却突然不干了;朋友拿钱却不办事,最后卷钱跑路……
压力大的时候,他就天天待在工地上,“无论发生什么问题,我就第一时间先到工地上去,站在问题发生的地方去解决问题。”
2023年8月,杨顺成的民宿最终在青岛开业,他心里的石头也短暂落地了。
谈及为何选址在这里,杨顺成解释,他之前在青岛从事过房地产行业,积累了一定的人脉资源。
“做想做的”
去年10月份,杨顺成裸辞开民宿的事件上了热搜,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羡慕杨顺成跳出轨道追求理想生活,也有人说杨顺成做了他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但更多的是批判与不理解。
“20多年的学费白交了.”
“博士开民宿是教育资源的浪费。”
“富二代体验生活罢了。”
……
“无论外界的声音是支持还是反对,不必非得纠正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对于这些声音,杨顺成并不放在心里。
但父亲的话隐隐刺痛了杨顺成。在他将开民宿的决定通知给父母时,父亲说他20多年的书白读了,博士应该在高校当老师,或者去当公务员。不过,杨顺成还是决定做自己想做的,“无论他们支不支持,我的选择完全取决我自己。”
如今,杨顺成的民宿已经开了6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杨顺成体验过青岛旅游的旺季和淡季。去年十一假期民宿6天全满,营业额高达20多万元,成为崂山唯一一家连续5天都满房的民宿。狂欢后淡季来袭,杨顺成也没有闲着,而是想方设法地抢流量,直播、试睡、头部达人带货……他将可能的路径一一尝试。
在职场时,杨顺成是个不折不扣的“卷王”。同事做了A,他会做A+B。比如公司从不要求写周报,他不但主动写,而且每次都写三四页纸以上;领导让他分析局部市场,他会从局部市场出发拓展到整个市场,以及分析整个市场的过去和未来。
杨顺成裸辞开民宿,与其说他选择了躺平,不如说他换了个赛道继续“卷”。
“在职场时你只需要提出想法,底下有团队帮你做,但现在你只有你自己,你要对你自己的结果负责,并且还需要对投资人负责。”杨顺成说,现在他的心理压力远远高于以前。去年一整年,他都没有给自己放过假,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已是常态。
为了节省用人成本,杨顺成干起了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服务工作,端茶倒水、扫地铺床、前台收银……前期杨顺成还手忙脚乱,现在他早已轻车熟路,并且能总结出一套独有的服务经验。“服务的宗旨是向着超预期的方向走,要做一定程度的服务冗余,要给客人一些超预期的服务体验。”
杨顺成很难说现在的生活是否是他想要的。但他说人们总是认为没走的那条路上开满鲜花。
现在,杨顺成有他自己的花园。
杨顺成民宿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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