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外国人助华抗战故事，为何值得不断重温挖掘？
中新社北京9月3日电 题：外国人助华抗战故事，为何值得不断重温挖掘？
中新社记者 聂芝芯
埃德加・斯诺、约翰・拉贝、约翰・马吉、费吴生(乔治・费奇)、飞虎队……这些外国人或组织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他们在中国人民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中无畏施援、捍卫和平的故事，80年来也被中国人民不断重温。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中国的研究机构、历史学者、收藏家们，以多种方式重温、传播、挖掘外国人与中国“同在”的抗战故事，既为了感恩铭记，也推动历史照进现实，触发人们思考当下如何更好弘扬和平正义，强化人类一体、国际携手理念。
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图为天安门广场举行隆重的升国旗仪式。 中新社记者 盛佳鹏 摄
眼见为实，斯诺精神具有永恒价值
北京大学未名湖畔，安立着一块长方形墓碑，上面刻着“中国人民的美国朋友埃德加・斯诺之墓”。北京大学中国埃德加・斯诺研究中心主任孙华介绍，近期前来参谒斯诺墓的海内外人士不少，有斯诺先生的亲属、研究斯诺的学者、青年学生以及普通游客等。
作为实地报道“红色中国”的第一个西方记者，斯诺及其经典著作《红星照耀中国》在中外广为人知。
在西方对中共存在较大偏见的背景下，斯诺于1936年7月抵达陕西省的保安(今志丹县)，采访了包括毛泽东在内的中共人士，1937年10月出版《红星照耀中国》英文版，重塑美国政府以及西方社会对中共的认知。
“抗战后期促成的中外记者延安之行、美军观察组进驻延安，都与斯诺的影响密不可分。”孙华解释，中共作为世界反法西斯力量之一逐步得到西方认可，斯诺作出了贡献。
斯诺去世后，遵其遗愿，一半骨灰被安葬在美国，另一半被安葬在北大未名湖畔，“以示他生命的一半属于美国，另一半属于中国”。
如今，“斯诺”成为中美人文交流中一个隽永的符号。孙华及所在机构，这些年围绕“斯诺精神”“新时代斯诺”深入研究，致力于构建国际友人数据库、促进中外青年交流等工作。
“斯诺精神的核心是用事实说话，具有永恒价值。”孙华指出，斯诺信奉“眼见为实”，终其一生总在尽力理解其他国家，而不是简单对其做出判断。
“希望更多中外青年通过融入不同文化、了解彼此故事，来跨越常常隔膜我们的成见，并成长为深化国际关系的活力。”孙华介绍，邀请国际友人后代到北大讲课、在海外举办“理解中国”论文大赛，这些交流活动会延续下去。
埃德加・斯诺著作《红星照耀中国》。(资料图) 中新社记者 官逸伦 摄
马吉影片打破日本右翼“否认叙事”
近期电影《南京照相馆》热映，讲述了1937年中国普通人冒死将记录日军暴行的照片底片护送出南京的故事。浙江学者杨菁在研究抗战史时发现，当时留在南京的外国侨民，也真实发生过许多“南京照相馆”式的事例。
1937年12月至1938年1月，日军在南京进行了持续六周的烧杀抢掠暴行，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惨案。杨菁查阅史料发现，有近30名外国侨民选择留在南京，代表性人物有约翰・拉贝、贝德士、约翰・马吉、费吴生等。
“他们一方面挺身保护、救济难民，像德国拉贝先生等人的义举广为流传；另一方面，他们还以书信、日记等方式揭露日军暴行，甚至冒着危险秘密拍摄了影片。”杨菁介绍，其中最为知名的是美国人约翰・马吉拍摄的动态影像《南京暴行纪实》。
当时马吉用一台16毫米摄影机，在南京鼓楼医院等地，“非常小心谨慎”地拍下日军暴行，经整理后分成八卷，于1938年初由费吴生(时任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总干事)缝在驼毛大衣的衬里偷偷带到上海，拿到柯达公司冲洗。费吴生于1938年3月返美后，带着其中一套胶片拷贝进行巡回演讲。战后，该影片几经辗转被找到，并已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
“马吉影片以动态影像直接证明了日军暴行，是无可辩驳的历史铁证。影片以其原始性、系统性打破日本右翼的‘否认叙事’。”杨菁指出，这种纪实影像确保南京大屠杀的真相不会被遗忘，不容被否认篡改，它是国际社会认知的重要依据。
杨菁在其“抗战时期的外国友人”项目研究与出版物中，以专门章节对南京沦陷时期的外国侨民、马吉影片等做了历史钩沉。
如今，这台16毫米摄影机陈列于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由其拍下的历史影像循环播放，提醒人们铭记历史真相。
2019年12月13日，约翰・马吉先生的两位儿子和美国纽约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捐赠“37分钟”版马吉影像资料。 中新社记者 泱波 摄
中美军民并肩抗战启示当下
在中国，很少有人没听说过飞虎队。抗战期间，美国陈纳德将军组建的“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又称飞虎队)，冒险开辟驼峰航线，与日本战机激战，同中国军民结下深厚情缘。
公开报道显示，“飞虎队在抗战时期共击落日机2600余架，击沉或重创日军舰44艘，击毙日军官兵66700名”，成为中美联手打击法西斯的代表性符号。云南省飞虎队研究会认为，这些尚属保守数据。
飞虎队这个集体名称的背后，是一个个真实鲜活的队员。有的队员牺牲在中国战场，还有的在战后回到美国成为老兵。
2025年8月，“飞虎队・中美情”中美友谊雕塑揭幕仪式在重庆举行，陈纳德将军孙女帕蒂・露・陈纳德(右二)参与揭幕仪式。 中新社记者 周毅 摄
麦克阿瑟曾说过“老兵不死”。“老兵如何‘不死’？得靠我们记住他们。”北京“90后”收藏家邹德怀，花十余年时间收集10万多张(件)老照片、实物等藏品，其中飞虎队相关照片5000余张、中美携手抗战照片1万余张。
其藏品内容涉及：陈纳德与飞虎队员们商讨作战计划；飞行员霍洛韦签名的多语种救护“血符”；参与“杜立特行动”(空袭东京)的胡佛与中国救命恩人刘同声的交往；美国护士照顾中国伤兵；抗战胜利后上海学生送给美国军人的一面锦旗“用我们的热血筑成我们中美桥梁”……
邹德怀搜集的这些中美合作历史藏品，曾于2024年9月在北京美国中心展出。美国驻华大使馆官网评价“这些激动人心的照片捕捉了在战争中绽放的勇气、情谊和深厚友谊”“让我们一起缅怀这些英雄的遗产，庆祝中美合作的持久精神”，并以“战争时的英雄，和平时的友邻”概括主题。
邹德怀介绍，他关注美国军人助华抗战故事，也注意搜集中国军民救助美国军人的影像资料。目前，他的多场展览正在或即将在海内外举办，把老照片及其背后的影像力量传递给更多公众。
“大家其实更爱看故事。希望通过出版、展览、短视频等方式，将故事分享给大众尤其是年轻群体，铭记历史，铭记‘具体的人’。”邹德怀说，一张张老照片反映中美两国在二战期间如何并肩作战，美国军人与中国军民之间如何互相支撑，“战争时的英雄，和平时的友邻”说的是老兵们，又何尝不是指向中美两个大国的相处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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